寒露过后没多久,天气就开始渐渐有了些许凉意。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没有资格抱怨天气的好坏,早早的就起来开始一天的劳作。虽然天气凉了一些,路旁的杂草上已经隐隐的渗出了一些露水,不过看着还是翠绿翠绿的很逗人喜爱。

霜降早早的就起来了,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睡懒觉那是一种奢望。霜降先在院里的井里打一桶水上来,她年纪还小打水这活对她来说确实是困难很多了,摇着木质的手柄,霜降咬着下唇使劲的一点点将水打上来。

还是洒出来了一些,不过还剩着一大桶。霜降抬袖擦了擦额上大颗大颗的汗水,小小的脸蛋因为剧烈的运动,显得红扑扑的。提着这半桶水,霜降很小心的往厨房里而去。这是一个小小的院落,一边种着些爬墙的瓜豆,一边靠墙边上晒着衣服。

屋里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婴儿嘤嘤的哭泣之声,然后一个妇人轻柔的声音立刻传来,低低柔柔的抚慰着这个婴儿的哭声。霜降听到婴儿的哭声,不由得会心一笑,坐在灶膛前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火,将火撩得旺旺的。

这是弟弟在哭呢,娘和爹终于盼来一个宝贝儿子了,她也有一个宝贝弟弟了。他是全家人的希望,是传宗接代的香火。想到这霜降想着弟弟那软绵绵的小身子,散发着浓浓味的气息,忍不住吸了一口气。

弟弟真的好可爱哦,就像年画里的胖娃娃似的。每次她都只能远远的看着爹娘抱着弟弟坐在炕沿上,很幸福的说说笑笑。她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这个情景,眼泪不自觉地哗哗而落。心里像是被刀子一刀刀在割着一样,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爹娘的孩子呢?为什么爹娘和自己说话总是那么的冷淡?

霜降想到这,眼泪好像又开始上涌了,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。拍拍自己瘦弱的脸颊,垫脚站起来,将灶上的大锅盖子揭起来,里面蒸的鸡蛋羹已经炖好了。霜降取了块湿布,小心翼翼的把鸡蛋羹端出来。

好香哦,隔着碗霜降嗅到了一丝芳香沁妃的香气,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咕咕作响起来。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吃上一点东西呢,还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。霜降摸着瘪瘪的肚子,使劲咽了咽口水,拿了个托盘盛着这碗鸡蛋羹端着送给自己的母亲柳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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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吃点东西吧!”霜降怯怯地站在门口,打了个招呼才掀帘子进去。柳氏抱着还没有满月的儿子坐在床上正在哺乳,看着霜降进来了。嗯了一声,示意她把鸡蛋羹放在桌子上。

“下次做个鱼汤好了,天天吃这个都腻了!”柳氏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,瞟了一眼鸡蛋羹并不太愿意去吃。怀里的小人儿蠕动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。柳氏急忙哦哦的搂着,嘴里哼着小曲儿,哄着孩子渐渐安静下去。

柳氏看了看霜降还立在炕边,推了推桌上的碗,努努嘴说道:“霜儿,吃吧!你也饿了!”霜降眨着大眼睛惊诧不已的看着自己的母亲,再看看那碗散发着务必香气的鸡蛋羹,口水重重的咽了一大口。

柳氏看着霜降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出来,女儿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。不是她不疼爱,可谁让她是个女子呢。在这个时代女子向来都是男人的附属,会做家事老实听话也就可以了。

要怨就怨她是个女孩子,迟早也是别人家的,现在在身边帮忙也帮不了多久了,不好好地让她多会些家务活,将来的婆家也好稍微挑剔一下。柳氏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吃着鸡蛋羹的女儿,微笑的摸摸她的细发问道:“霜儿,好吃不?”

霜降笑得眼睛咪咪的,一个劲的点头,连连说着‘好吃、好吃’还贴心的喂了柳氏一口。柳氏含着一口鸡蛋羹在嘴里,也觉得今天的鸡蛋羹味道特别的香,母女俩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,淡淡的温情在小小的屋子里荡漾开来。

吃过了东西,柳氏显然有些疲惫了。霜降很乖觉,伺候好柳氏躺下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去。太阳微微的露了个脸,霜降心情好好掸头看了看有些清冷但阳,转身回到厨房。

把米洗净后放进砂锅里慢慢熬住起来,用炭火熬煮的米粥要格外的浓稠香甜,这是特别为柳氏做的午饭。搁在炭火上以后就不用管了,炭火劲头十足,慢熬着两个时辰都不会熄灭的。霜降趁这个功夫去河边把弟弟换下来的尿布拿去洗洗,在院里洗的话一定会吵醒弟弟的。

霜降手脚利索的收拾了慢慢的一盆,拣上几块皂角,拿上洗衣捶往河边走去。盆子很大,霜降小小的身子有些抱不太稳,一路上光是换手霜降都换了好几次。终于走到了河边,已经有不少的女人蹲在河边开始洗衣了。

霜降捡了个下处,蹲在河沿上将弟弟脏了的尿布一点点的搓洗开来。一旁的大娘看见霜降,热情的招呼霜降过来,要帮她洗。霜降摇摇头,客气的谢绝了大娘的好意,一个人弓着小小的身子在这个冰冷的河水里,将这盆脏东西浆洗干净。

“霜降啊,你就是犟得很。这么冷还洗这么多的尿布干什么,在家里洗就好了,还跑到这里来!”大娘不忍心看着小小的霜降受着这么多的苦。唉!真是个可怜的孩子,看着霜降小小的身子骨,哪里像个六岁的孩子。

霜降摇头,说在家洗会打扰娘和弟弟休息的,况且她还要出来找他爹。就随便来洗衣服了。霜降像是说得很轻松似的,一遍都不在意自己的手侵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早已通红了。大娘看了看霜降都这个时候了,还穿着响的单裤,两条小腿瘦得不成样子了。

想着自己家里的那个同样也是六岁的孩子,成天只知道嬉笑打闹玩乐,别说帮着做一点多活了,就让她少玩一会都要又哭又闹的。哪里像霜降这样又懂事又听话。要是霜降是她家的女儿就好了!

大娘雄霜降,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拿过她盆里的一堆脏东西帮着霜降一点点的清洗,霜降不好意思的看了看,翘着嘴唇呐呐的说道:“大娘,你老是帮我,我多不好意思啊!”大娘白了霜降一眼,故作大声呵斥的拍了她的小臀部一下,和霜降两人对视了一眼,吃吃的笑出声来。

霜降今年六岁了,小小的身量看起来像个四岁多的孩子似的。母亲柳氏在嫁入徐家六年后终于剩下了一个男丁,这让霜降的爹徐茂友在街坊面前终于抬头挺胸的舒了一口气。柳氏也不再是别人口中生不了男娃的愚妇了。

徐茂友打算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好好摆上两桌大肆庆祝一番,毕竟他徐家三代单传,现在终于有了一个香火苗苗,这么着也要好好庆贺一下。在他看来女儿就是一个赔钱货,早晚都是要嫁人的,而且还得赔上一笔嫁妆,想想真是肉疼。

这就是男尊女卑的世界,别说一个小小的霜降就连那些高门大户的,那些不是三妻四妾的,为的是什么,不就是能多添几个男丁,家族兴旺嘛!柳氏自六年前生了霜降以后整整六年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,徐茂友这心里已经盘算了,如果再不能帮他生个儿子来。就算是纳个小的,也要生个儿子来。

这也是说老天开眼,还真让柳氏怀上了,这一怀个个人都说准是个男娃。徐茂友一听乐的合不拢嘴了,逢人都说他命中有子的,将来他的儿子是要做大官的。

做不做大官的,大家不知道,大家知道的是徐茂友的大女儿霜降那是一天天的早熟了。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父爱的眼神,可手底下做的都是些大人该做的活。

街坊邻居们一提到霜降都忍不住为她摇头轻叹,摊上这么一个爹,唉~

~霜降是难得听话乖巧的孩子,才六岁就已经帮着柳氏做起了家里的事。洗衣、做饭、提水、打柴样样都做得很好,而且小模样还长得很可爱,大大的眼睛、的鼻子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街坊邻居们都很喜欢她,直至有一些家里还和柳氏说起将来让霜降嫁过去当媳妇儿呢。

柳氏虽然对这个女儿颇有愧疚,但听到街坊们对霜降的夸赞心里还是有些飘飘然的。将来霜降可不能再嫁给这样一个小门小户的,怎么着也要攀上一点有钱人的贵气。

霜降和大娘手脚利落不一会儿就把盆里的脏衣服全都洗好了,霜降慢慢的从河里走上岸来,用布巾擦擦脚套上鞋子就准备往家赶。大娘见她这个时节了居然连布袜都没有一双,忍不住的问道:“霜降,怎么不套个袜套,这个天已经凉了,别再受风寒了。”

霜降脸上微涩,低低的笑了笑,“今早起来忘记了,呵呵,大娘我下次一定穿上。大娘,谢谢你帮我,我要先回去了,胳我一定帮你洗衣裳。”说完,霜降乖乖的行了一个礼,抱着大盆急急忙忙的往回赶。

大娘看着霜降小小的背影急急而去,忍不住幽幽稻了一口气,“造孽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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